理性与感性——访读书楼主杨炳祯法官

文图/台北黄健亮

 

 

初闻「杨法官」的藏名,约莫在十余年前。

 

 

这十年来,认知中的杨法官从「紫砂收藏家」陆续增为「古玉收藏家」、「铜炉收藏家」、「台北美食家」……,直到拜访了他的「读书楼」才知道,原来他的古董书籍也是汗牛充栋的,原来他的音乐品味也是发烧级的,原来……

 

 

望之俨然即之也温

 

 

法律是刚正不阿的,是黑白分明的,是一丝不苟的,惟有如此,才能藉以裁夺人世间的爱恨情欲所生的纠葛,所以法官应是十足理性的。不同的是,杨炳祯这位法官收藏家特别拥有一份感性与知性,而这个面相,需得在一灯如豆,茶香四溢的茶桌前才能识得。古谓:「望之俨然,即之也温」,书上学问,可在杨炳祯身上充分印证。

 

 

由于工作压力甚大,杨炳祯相当重视休闲的品质与精神的放松调适。他在住家附近的静巷里,布置了舒适雅致的「读书楼」,一方面作为历年收藏品的藏宝阁;另方面也是杨炳祯公余之暇,调剂身心的重要所在。最近他特别空出前厅,摆上一台乒乓球桌,作为自己与同好们交流、运动健身之用。的确,人生就像是手机的电池般,偶而也要放放电,若一味地耗电、充电,只知勇猛精进,忘了韬光养晦,那只怕行不长久。

 

 

坐读杨炳祯的书房,必然是一种享受。桌子是明式案桌,椅子是清代官帽椅,四壁则是来自世界各国,包罗各类古董文物的专册,有许多还是价值不菲的套书。这样不惜成本,购书藏书读书的收藏家其实是不多见的,尤其是紫砂壶的收藏者往往宁可将大把金钱花在买「壶」上头,当作「交学费」,而不愿花小钱买书来充实自己。

 

 

重质不重量

 

 

谈起紫砂收藏,杨炳祯虽然起步的早,但目前手边的古壶却不算多,约莫只有二十件,难得的是,这里面大部份都是甚有来历的精品,显见杨炳祯「重质不重量」的收藏风格。另一特色为,杨炳祯并不排斥有破损瑕疵的壶,他谦称:「我喜欢的壶当然不少,但财力有限买不起完整的好壶,只好收些破壶过过瘾了。」

 

 

一件古壶历经百年沧桑,纵有破损也不减其历史价值,反倒是价格大有弹性,让真心爱壶的人得尝心愿。

 

 

其实,早年杨炳祯收的紫砂壶并不算少,并因此而广为砂壶界喜闻乐道,后来在另一个机缘中,他将大部份藏壶让与某私人博物馆,只留下几件难以割舍的老壶。随后他开始了铜炉的收藏,82年初,收炉卓然有成的杨炳祯在国立历史博物馆展出「金玉青烟——明清铜炉特展」,轰动一时,而铜炉也成为他最负盛名的典藏品类。

 

 

平心而论,目前杨炳祯的藏壶虽不多,却是笔者有限阅历中,藏壶水平甚高的少数藏家之一。也正因杨炳祯「曾经沧海难为水,除却巫山不是云」的收藏经历,他对于紫砂壶的鉴别与评赏特别有着独到的看法。例如,基于对古人、古物的尊重态度,杨炳祯并不赞成将古壶回窑复烧,因为这种业界常对窑烧欠火的古壶所作的「弥补」行为,虽然可以解决「吐黑」的问题,并获得较高频的胎质,但反而破坏了古代的土胎结构、呈色以及窑火记录,正所谓「爱之适足以害之」,更何况回窑复烧仍有一定的风险,对古壶的保存甚具威胁。杨炳祯认为,就像对刑案现场应保持完整一样,冻结在历史某一个时空点的「物证」绝对有其存在的意义与价值,后人是不宜擅加破坏的。

 

 

人文色彩让紫砂具有魅力

 

 

一般说来,古董收藏界多认为紫砂壶的历史相对浅短,传世品有限,且真伪难辨,因此并不把其视为收藏主流之一。对此,博览古物的杨炳祯并不认同,「因为,古董文物的收藏价值不能单由年代来左右,否则路边任拣一块石头都是亿万年,都比故宫所有的文物还久远,」杨炳祯补充道:「紫砂壶的历史虽只有五百年,但它拥有丰富的人文色彩,让人很有亲切感,这就具备了一种『魅力』,有魅力的古董当然值得收藏。」至于紫砂古壶真伪难辨的问题,杨炳祯认为这是所有古董文物普遍存在的现象,况且这也是督促爱壶人充实自我,迎接挑战的原动力。

 

 

的确,历代的工艺美术创作,随着岁月纹记成了今人的府中秘藏。只是昔人的爱欲嗔痴造就了古物的真伪良窳,如何明察秋毫,辨真认假,遂成了藏家们的最大挑战,这也正是古物收藏的乐趣所在。

 

 

云淡风清只争千秋

 

 

若说法里亦有人情,那古物集藏似乎也没两样。杨炳祯认为,法律与古董收藏颇有相通之处,例如这两者都是必须理论与实务并重才行,身为一个法官不能只研究理论上的法条规定,重要的是必须有执行上的实务能力,才能在判决上有较深入而全面的思考。同样地,收藏文物不应只去了解书上或坊间的的文物知识,更要真正要与古董发生关联,必须要自己上手,甚至要在日常生活中使用它、理解它,才能真正欣赏它。

 

 

这样的想法,杨炳祯可是真正地躬身力行,他真的在生活中使用这些明清铜炉,燃点陈年沉香,再用明清老壶泡茶待客,在沉香扑鼻、老茶润喉的此刻,耳朵听到的是杨炳祯珍藏二十年的唱片……。

 

 

我想,如果聆听判决书的两造兵马,知道自己汲汲争论的结果,是在法官大人的孤灯古案长桌、明炉清壶老茶面前,以心清意明,云淡风清心情所写就的,那是该口服心服?抑是堪破凡尘?还是两袖一拂,大叹罢罢罢……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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